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，哐当一声，惊得旁边打盹的黄狗抖了抖耳朵。油锅里腾起的热气裹着葱香，她手腕一翻，面饼在空中划出个半圆，稳稳落进锅里，滋啦一声，油星子溅在围裙上，洇出几个深色小点。 “要辣吗？”她头也不抬，手里的长筷子翻着面饼，油光顺着竹纹往下淌。我点头，她舀了勺红油辣椒，手腕轻抖，辣椒面均匀地撒在饼上，像给雪地撒了把红砂。“这手艺，我爷爷那辈就有了。”她突然开口，眼睛盯着油锅，“他当年在国营食堂，一锅能烙二十张饼，现在我这小摊，一天顶多卖百来张。” 正说着，穿校服的小姑娘挤进来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手里攥着五块钱。“阿姨，要个鸡蛋饼，多放葱。”老板娘应了声，从旁边的塑料筐里抓了把葱花，葱叶上还沾着水珠，啪嗒啪嗒掉在案板上。她敲了个鸡蛋，蛋黄在饼上滚了半圈，被葱花截住，金黄配翠绿，看着就让人饿。 我咬了口刚出锅的饼，烫得直吸气，饼皮脆得掉渣，内里却软乎乎的，辣椒的香混着葱的辛，在嘴里炸开。老板娘擦了擦手，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盒，里面是零钱和几张照片。她抽出一张递给我，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老人，站在老式灶台前，手里举着张比脸还大的饼。“这是我爷爷，八十岁那年还非要给我露一手。”她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，“他说，烙饼得用心，火大了焦，火小了生，就跟过日子似的。” 说话间，摊位前围了五六个人，穿西装的上班族、遛狗的大爷、送孩子上学的妈妈，各自攥着钱或手机，眼睛盯着油锅。老板娘动作更快了，左手翻饼，右手收钱，嘴里还应付着询问：“辣不辣？要不要加肠？鸡蛋饼三块五，酱香饼四块……”油锅里的饼一张接一张，像变魔术似的，转眼就堆成了小山。 我付完钱，站在旁边等找零。老板娘突然抬头，冲我眨眨眼：“你常来，我认得你。”她从铁盒里摸出个塑料袋，装了块刚烙好的饼塞给我，“尝尝，新调的酱，加了花生碎。”我愣了下，她已经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，围裙上的油点子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像撒了把星星。 咬了口新饼，酱香混着花生碎的脆，比之前的更香。我回头看了眼，老板娘正低头找零，头发被热气熏得贴在脸上，可嘴角是弯的。油锅还在滋啦作响，新烙的饼腾起热气，模糊了她的身影，却让整个早晨都暖了起来。